圖為朱潤蒼。
80多歲的朱蓉初老人展示父親朱潤蒼所著的《貞豐八年血淚錄》。 谷岳飛 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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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本版撰稿
  江蘇省檔案局 葛霞 蔡紅
  蘇州市檔案局 沈慧英 林忠華
  昆山市檔案局 蔡坤泉 錢建良
  揚子晚報記者 谷岳飛
  鳴謝
  江蘇省政協原副主席 陸軍
  “愧不能棄筆從戎,共赴國難,祗得局處窮牖,默記日嘗痛苦事情,盡我書生之責,以傳來者。”
  清明前夕,昆山周莊南湖街6號,80多歲的朱蓉初老人從裡屋拿出父親朱潤蒼所著的《貞豐八年血淚錄》,逐字念出這句話,神情激動。
  1937年周莊淪陷後,剛剛成家立業的年輕醫生朱潤蒼目睹故土滿目瘡痍,於是泣淚記下每日所見,偷偷記錄日軍的殘忍暴行,這就是珍藏於昆山市檔案館的民間檔案《貞豐八年血淚錄》。
  人物檔案

  朱潤蒼
  民國時期的周莊朱家,家境殷實,朱潤蒼自幼跟從祖父學習四書五經,接受良好傳統文化教育,十三歲就能吟詩作文。稍長,便跟隨浙江嘉興名醫朱斐君學習中醫。學成後在周莊行醫,卻逢日寇侵華。周莊淪陷後,朱潤蒼冒險記下日軍暴行,著成《貞豐八年血淚錄》,成為珍貴民間史料。
  愧不能棄筆從戎,
  共赴國難,
  祗得局處窮牖,
  默記日嘗痛苦事情,
  盡我書生之責,
  以傳來者。
  ——《貞豐八年血淚錄》自序
  (收錄在《大學語文》自修教材)
  漫言離亂頻年苦,
  喜見妖氛今日清。
  痛飲黃龍鬚盡醉,
  狂歌高會慶升平。
  ——抗戰勝利後,朱潤蒼寫下這首詩
  初衷

  《血淚錄》

  冒險記下“亡國破家史”

  他堅信日軍暴行終將大白天下
  春天應是周莊最好的季節,行人漫步、小船悠悠,街鎮一派祥和。但朱蓉初將那本已泛黃的《貞豐八年血淚錄》小冊子一打開,讓人一下子就回到此地讓人不寒而慄的那段最黑暗的時光。所謂“貞豐”是周莊的別稱。
  朱蓉初介紹,朱家一脈很早就生活在周莊,家境殷實,父親朱潤蒼自幼跟從祖父學習四書五經,接受良好傳統文化教育,十三歲就能吟詩作文。稍長,便跟隨浙江嘉興名醫朱斐君學習中醫。
  學成之後,朱潤蒼回到家鄉,在周莊鎮的南湖街開設診所,開始了救死扶傷的行醫生涯。朱斐君非常喜歡這個聰明好學的徒弟,親自為其診所題寫:“朱斐君夫子授 朱潤蒼診所”,這塊紅色匾牌非常醒目地懸掛在診所之前。
  周莊,古稱貞豐,當時屬於吳縣,與吳江、昆山、青浦接壤,四面環水,鎮北的急水江與吳淞江相通,是聯結蘇浙兩省的要道。平時這裡商貿往來繁忙,一到戰時便成了戰爭物資運輸的通道。因為戰略位置重要,“淞滬會戰”之後不久,周莊就被日軍攻陷。
  日軍鐵蹄之下,美麗的周莊生靈塗炭、面目全非,人間慘劇隔三差五發生。朱潤蒼痛恨自己手無縛雞之力,於是寫下這段名言:“愧不能棄筆從戎,共赴國難,祗得局處窮牖,默記日嘗痛苦事情,盡我書生之責,以傳來者。”這段話出自《貞豐八年血淚錄》自序,它後來被收錄入《大學語文》自修教材。
  當時,朱潤蒼還不到而立之年,家中的孩子尚年幼,生活才剛剛開始,從此卻要過上提心吊膽的日子。冒著隨時被髮現的危險,他用心記下“亡國破家痛史”,每當他做記錄時都提醒家人註意外邊的動靜,一有風吹草動立即將記錄稿藏起來,以防不測。
  朱蓉初老先生拿出父親的手稿,不時用手指著記錄,大聲讀出來。朱蓉初回憶道,他小時候也看到日軍在集市橫征暴斂,用皮帶抽打商販攤主,欺壓百姓;還看到父親在診治傷者和瞭解鄉情後私下記錄的點點滴滴。在當時的情況下,一家人小心翼翼地默默支持著父親。
  “他堅持要將日軍的殘酷暴行記錄下來,相信總會有那麼一天,日軍暴行將被世人所知曉,而釘在人類良知的恥辱柱上。”朱蓉初回憶父親當初。
  內容

  《血淚錄》

  血債

  日寇三周掃蕩後,

  認屍者號哭之聲半月不絕
  《貞豐八年血淚錄》除序外,正文共104頁,時間跨度八年,從一九三七年八月初七(陰曆,以下涉及的時間均為陰曆)水警駐扎周莊起,到一九四五年七月初十偽軍黑衣隊撤退為止。記述的內容涉及日軍轟炸周莊、忠義軍和游擊隊的抵抗、慰安所的成立、當地土匪的騷擾及在夾縫中生存的區公所,特別描寫了日偽的殘暴行徑和人民的痛苦生活。除周莊外,鄰近周莊的甪直、同里、蘆墟、莘塔、北厙、金澤諸鎮的情況也出現在日記中。
  “人心惶惶,午後潰軍陸續過境,拉夫捉船騷擾,群眾相顧失色。入晚潰軍過境愈多,居民皆相率私議遷避方針”。朱潤蒼在日記中如此記述。一九三七年九月十九日,日本侵略者首次向周莊的白蜆江許家港投下數枚炸彈,拉開了周莊受欺凌的序幕。至十月初八,上海戰事我方失勢,敵軍緊逼浦南陣地,國民黨部隊路過周莊,“一部分不守紀律之輩,向當地勒款籌銄”。至十月初九日,區長、鎮長、公安分局局長等紛紛逃遁而去,各辦事機構群龍無首,自動解散,“淪陷區慘像揭幕”。
  不遠處的吳江蘆墟南鄉,十二月十五日,國民黨的游擊隊與日軍在此發生遭遇戰,俘虜敵軍數名,這下可激怒了日寇,他們派三百餘人駐扎蘆墟,東西尤家港被焚毀,“南望煙霧衝天”。到二十四日,日寇又追蹤游擊隊到澱山湖畔的馬堰莊村,“全村被敵焚燒無遺,村民因而死傷者達七十餘人”。朱潤蒼寫到此時,長聲嘆道“暴敵之虐史也”。
  除平時不斷派飛機偵察扔炸彈轟炸外,馬堰莊村是日寇入侵以來遭遇的最大的一次傷亡,但之後侵略者的行徑更為殘忍。冷家灣、杏村兩個村六十餘家的房屋全部被毀,“喪命者四人”;金澤全鎮被日寇吉田焚燒,“煙霧濃漫迷天”;五十餘名日寇在莘塔屠殺手無寸鐵的老百姓,達五十餘人;路過西漁村、馬家浜村,登岸殺人,“無辜慘斃者聞計二十餘人”……朱潤蒼日記中有關日軍大規模的燒殺搶掠的記錄不下二十次。
  一九四二年正月初七,日寇派出兩艘輪船到周莊散髮傳單,告知要實行“掃蕩政策”,封鎖交通線。第二天早晨,敵軍兩千餘名駐扎周莊,司令河野駐南校,憲兵隊長森長松駐南柵橋畔米行,其餘敵兵分別駐扎在北柵和下塘民房,他們架設軍用電話,局勢再度緊張。周莊迎來了日寇入侵以來最黑暗的三周,直至二十八日敵軍撤退,人們方敢“啟戶行走,互相慰望,悲喜交集,咸慶為漏網之魚”,數日之後交通恢復。
  這次掃蕩是抗戰時期周莊及其周邊鄉鎮最悲慘的一頁。據朱潤蒼記載:“四鎮所屬各村遭受慘禍史無前例,被敵焚毀者計二十餘村,無辜人民慘遭非命者不知凡幾,各鄉河盪浮屍飄流日起,認屍者號哭之聲半月不絕。”
  抗爭

  女義士慷慨就義,

  日寇竟“欽其忠烈獻花致詞”
  除了狂轟濫炸、燒殺搶掠、姦淫婦女等暴行之外,《貞豐八年血淚錄》中還記錄了日寇強徵各種生活物資的情節。如一九四三年,以每石一百七十元的價格強徵軍米兩萬石,而市價每石從三千元上漲到七千元。對待那些完不成任務的鎮長、保甲長們,日軍毫不留情地把他們推入河中,“嚴寒風烈,莫不身抖凍僵”。有一個鄉下青年因父喪到鎮上買棺材,也被日軍抓住,推入水中。一旦發現有人在河邊淘米,或商店職員吃米飯,就被“嚴鞫此米何來”,抓到憲兵隊拷打一番,這種生不如死的生活被朱潤蒼默默記下。
  除了記錄日軍暴行外,在此次浩劫中,一些反抗侵略的志士仁人也被朱潤蒼記錄在冊。周莊淪陷後,當地百姓自發成立扶濟會,後改為維持會,負責與日軍、地痞流氓周旋,暗中負擔游擊隊等抗日隊伍的糧餉,這些人有的曾遭到日軍毒打,不乏正義之士。如日軍調查便衣隊搶奪日軍輪船之事,嚴刑拷打被捕之人,要他們交待便衣隊的去向,維持會的金寅叔堅稱不知此事,日軍十餘人持槍支對著他說:“若不快實言明,即當以燒殺手段出此”,但金先生“態度從容,答詞始終如一”。金寅叔的機智與沉著迫使日軍收回燒殺令,也保護了那些抗日誌士,更獲得了周莊百姓的尊重。
  一九四二年正月的大掃蕩,空氣凝固,百姓緊閉門戶,路上行人絕跡,“惟有獸兵皮鞋橫行之聲。姦淫慘聞,晝夜不絕”。封鎖交通三周,日軍在蘆墟、莘塔、北厙、周莊四鎮周圍二十里內外的鄉村搜查,拘捕保甲長和忠救軍潛伏人員,這些人全部被解押到憲兵隊,“濫施酷刑,年老或體氣柔弱之人,慘斃於淫刑者甚多;強者如不受刑斃,敵軍每日輒押至東垞漁池旁非法槍決”,二百多位同胞失去了生命。
  給朱潤蒼印象最深的是兩位忠義救國軍女性,她們慷慨就義,痛罵敵軍,可笑的是日寇一邊殺人如麻,一邊假惺惺地“欽其忠烈,於忠魂畔獻花致詞”。另一位叫張譜生的忠義救國軍人員被朱潤蒼贊為“吾鎮八年中最完善之人”,二十一日,敵人手持戶籍冊,逐個詰問身世,混在人群中的張譜生被漢姦指認,押到憲兵隊。張譜生屢受酷刑,卻堅貞不屈,絕不出賣同伴,說“周莊軍事人員,只我一人而已”……
(原標題:日寇血腥統治下的日子里 年輕醫生偷記下周莊“八年血淚錄”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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雙子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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